嫂嫂娘娘吾皇(二十二)

我回宫后只得宿在了兴德殿,因为皇上得知我有喜后,嘘寒问暖的一晚上都不肯松开我的手,直到第二日皇上早朝去我才回到长禧宫,凤仪宫昨夜送来的信就安宁静静地放在桌上。

我拿着那薄薄一封信,轻轻打开信封抽出信纸,二嫂嫂娟秀清雅的字迹隔着七年的岁月映入眼帘。

我看着开头两个字是二哥的名字,如我所想,这的确是一封写给二哥的绝笔信。

信中不过寥寥数语,我一行行读下去,内容却同我所猜想的天差地别,我的心越读越沉,以至于拿着信纸的手都微微抖了起来。

“齐远,我乃韩家嫡女,如空中日月贵不可攀,因服从父母之命,身不由己下嫁于你,五年来于齐府中活得谨小慎微,不得自在,更需时时同你故作缱绻,假做恩爱。昔日嫁作齐家妇本就无奈,现身怀六甲亦非真心,今我族蒙难,我心再无挂念,身无负累,惟愿跟随父母亲族而去,以谢韩家血脉之恩。往日种种既非我本愿,今断此残念,不觉心有释然,乐有所幸,幸可与你阴阳两隔永不相见,恩怨两清再无瓜葛。”

我难以置信地又读了一遍,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寒凉的刀深深刺向我的心口,怎么会呢,温顺聪明的二嫂嫂,怎么会写出这样的遗笔来,怎么会说自己是被迫嫁给二哥呢?怎么会不想要孩子呢?明明当时二嫂嫂得知怀子之时,偎在二哥怀里喜极而泣,那是她同二哥盼了五年的孩子啊,怎么会不是二嫂嫂真心所求呢!

可这信中的的确确是二嫂嫂的笔迹。

难道昔日情深全是假意?!我捏着信纸,看着暖盆中的炭火,慢慢迈近。

可迟疑之际,脑中突然闪过皇后昨夜在兴德殿的言语,她说二嫂嫂是因为杨司空的一封信才白绫悬颈自尽的,如此看来,二嫂嫂并非甘心跟随母族而去!我看着泛黄的纸页上经年的墨迹,寻思良久,突然明了。

这封信每一个字都是谣言,不过是二嫂嫂最后对二哥的成全,她深知自己怀子而亡对二哥的打击会有多大,唯有断此痴念才干让二哥从悲哀中苏醒,一个不曾爱他的女子怀着本不该存在的胎儿而去,相比曾经拥有,不曾拥有或许更能令人释怀,纵使心有所恨,也更容易随着时光消弭而去。

二嫂嫂啊,你当初是怀着怎样决绝和苦楚的心写下这些文字,若不是皇后有言在先,我或许真的会信任信中的话,究竟有韩江黎的纨绔和韩家谋逆之举在前,韩家昔日想拿女儿拉拢齐家并非没有可能,我鼻子酸涩,眼圈儿泛红,二嫂嫂当时心中该何等抵触凄凉,想必笔尖言辞有多锐利无情,心中便有多迷恋不舍。

我将信叠好放入信封交给了莲蕊,让她速速遣人送出宫,将迟了七年的二嫂嫂遗笔送到二哥手里。二哥并不知道韩家与杨家之间的恩怨,也不知道二嫂嫂求逝世的隐情,他或许会如二嫂嫂所想的那般,了却前缘,重新振作,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二嫂嫂对他的那一腔深情,埋藏的有多么深多么百转千回。

“翠心,我好想哭怎么办?”我抱着翠心心头酸涩,“我不知道该不该告知二哥本相,我怕告知了二哥,二哥的心就一直枯萎了永远活不过来了,我想着就心疼不止,可我若不告知二哥,我又很难过,为二嫂嫂觉得难过,她明明那么爱二哥啊。”

“娘娘,您怀着龙子呢。”翠心细细地将我的眼泪擦清洁,温言软语道“奴婢虽没见过二爷和二夫人,但入宫前也是听说过二爷和二夫人是天作之合,神仙眷侣不过如此,实在令人艳羡,二夫人狠心写了不中听的话留给二爷,奴婢想,二爷会清楚的。”

“会清楚?”我接过翠心递过来的红枣糯米糕,嚼起来嘴中却没有滋味,“二哥会信任二嫂嫂信中的话吗?”

“娘娘,二爷信或不信,都会好起来的,娘娘安心。”翠心拭去我嘴角的米渣,声音又轻又柔,“二爷信了,便如二夫人想的那般痛心扫兴,而后渐渐振作罢了,但奴婢想,二爷虽痴情,但也是才高通透之人,即使不信任二夫人信中所言,也必会清楚二夫人另有苦衷的,二夫人唯一的遗言,二爷会实现的。”

我猛然站起身来就要冲出长禧宫,翠心连忙跟上来扶着我,“娘娘警惕身子,外头风大,娘娘要去哪里?”

“我要去凤仪宫,我要问皇后,当年杨司空到底给我二嫂嫂送了什么信,逼得二嫂嫂非逝世不可!”我刚一出门就被风吹的打了个寒颤,却撞见了小太监来报凤仪宫宫女司梅奉命而来,贺我怀有龙子之喜。

翠心警惕地扶着我入屋,看着司梅流水似的送来了各色补品布匹和无数金银器物。

我和翠心互相对看着,眼中皆是莫名其妙。

我已经是第三次怀胎,皇后作为六宫之主自是会恭贺妃嫔有喜,但是头两次皆是按照宫规不咸不淡的赏赐些例礼,如今这架势,倒像是想把她凤仪宫搬空了一般。

司梅念完长长的礼单,看着我也不等我谢恩就呈上礼单,声音清淡道“皇后娘娘特意赏赐,既道贺娘娘再怀龙子,也是谢娘娘昨夜不辞辛劳,往来奔走,愉妃娘娘身子不便就不必谢恩了。”

翠心告了谢,接过了礼单。

我看着满屋的赏赐心下了然,本来是谢我去看了杨轩啊,皇后冷情冷性,但对她这个二哥真是真心实意的好。

司梅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,从杨府入宫一直伺候皇后,同皇后一样都是神色冷漠不喜多言的性子,此次说完了恩赏原委竟然依旧立在堂中,清退了凤仪宫送赏的下人,对着我持续缓缓而道“皇后娘娘说,愉妃娘娘看完齐二夫人的信必有诸多怀疑,天冷风高,愉妃娘娘身怀龙子不便前往凤仪宫,命奴婢为娘娘解答怀疑,娘娘放心,奴婢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
听到二嫂嫂的事,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,无论如何二嫂嫂毕竟是被杨父生生逼逝世的,杨昭儿既然肯特意遣人带话给我,我为何不问?我深吸一口吻,“杨司空当年到底信中怎么要挟我二嫂嫂的?”

“不过就是以齐家老小为威胁,齐二夫人逝世,齐家老小可保,齐二夫人活,齐家必遭灾殃。”司梅垂着眉,表情丝毫不为所动。

我“腾”地站起来,“杨司空有何才能决议我齐家老小逝世活!”

“虎落平阳,韩家刚刚灭族,齐家又遭流放,齐二夫人身为韩家嫡女怎会不清楚?”司梅语气平平,“愉妃娘娘深宫多年,也应该有所领会。”

我怎会没有领会,我初初入宫时简直是虎落粪坑!人人都翻着白眼对我敬而远之。

所以二嫂嫂是为了救我齐家而逝世!

“当然,皇后娘娘说皇上重视愉妃娘娘已久,想来不会放任齐家逝世活不管。”司梅淡淡道,“如若齐二夫人不逝世,齐家也是无碍的。”

“皇后娘娘倒是坦诚,不怕本宫将这笔账算在她头上吗?”我心中绞痛,何人能知以后呢,彼时莫说是二嫂嫂,连父亲都感到齐家兵败山倒再无来日了啊。

“皇后娘娘说,愉妃娘娘想如何报复她尽管撒手做便是,皇后娘娘绝无二话,更不会有所回击,昔日之事她本就有愧齐家。”司梅倒像是等着我说这句话似的,突然抬眼看着我,眼神隐隐似藏有风霜,“只是愉妃娘娘,皇后娘娘身为人女有许多不得已,只要愉妃娘娘记得,一命换一命,不要放过真正的始作俑者就好!”

真正的始作俑者不就是她父亲杨司空吗,我震惊地盯着司梅,皇后的意思,是让我不要放过她的父亲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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